中国台湾 邬昆如
Abstract:The author tries to explain Tan Sitong's concept of benevolence in the contemporary way destroying and rebuild- ing ideas,and in the course points out the idea of practicing benevolence indirectly,especially the path of from sci’ence to worship of religion through morals.
谭嗣同生逢中国文化面临转型的时代。其时,六君子在清末内忧外患的情势下,对国事的忧心、亟图改革自强的理念和努力,正代表着士大夫们对社稷的关怀。中国当时的“愚”“贫”“弱”的事实,一方面暴露在与西洋交往时,另方面却凸显出传统的“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”的了解。谭嗣同在“除旧布新”的事功上,尤其不落人后,甚至以“自我牺牲”来证明其对改革的热忱。
其《仁学》一书即是其“除旧布新”思想的浓缩。在“除旧”方面以“解构”传统道德文化核心的“仁”概念为主;而在“布新”方面仍然抓住“仁”概念,企图以“重建”方式,来重新了解这“诸德总和”的概念,来解决个人“为人处世”,以及群体“复兴中华”之道。
“解构”并非破坏,只是设法找出“仁”的原义,然后以批判的精神来检讨文化发展中,那些背离“仁”的原义的德目(名教),而设法归还“仁”的原来面貌。《仁学》一开始就以“说文解字”的方式,阐明“仁”字以及与其相关(相同)的文字(元概念以及无概念);而把“仁”与“人”概念的紧密联系找出来,以确定儒家传统所尊崇的“仁”,在人性完美的性格上的核心地位。
在举出最宏观的世界文化中的三大宗教:儒、佛、耶都是在实践“仁”的理念之后,紧接着就以人类历史发展的线索,一项一项地检讨文化禁忌和礼教箝制下的人性疏离,随而指点迷津,指出疏离的原因,并提出化解之道。在悠长的,有时痛心澈骨的叙述评论中,并没有忽视理论的冷静铺陈,指出“人性化”的道德观和价值观。
《仁学》一书,作者在一面阐述,一面分析,一面以当时世界各主流文化的立场,来做“重建”的工作,其在“破”与“立”之间,展示了对文化的了解,以及对国事的忧心。谭嗣同在这里,提出了科学的、道德的、宗教的各层面的智慧,来重建“仁”概念在原理上,以及在具体生活上的意义。我们这就以《仁学》一书为中心,分段来研究谭嗣同对“仁”概念的处理方案。
一、“仁”的建构
1.“仁”的字义:
在《仁学》自叙中,谭嗣同即开宗明义以“仁”字的结构,阐明“仁”的最原始意义:
仁从=从人,相偶之义也。[1]
从文字的结构,导引出其涵义:而“仁”字的“二”与“人”也就是“二人”,而这“二人”相互之间的关系是“相偶”,是互相为“偶”,为“同伴”。在这里,谭嗣同已经伏笔了“人际关系”正常化的论点,将是“反对”那些因误解道德文化而产生时“桎梏”“压制’’“困厄”等不平等的人与人之间的伦常。“相偶”不但表示了“平等”,而且尚有“人情”,亦即是人际关系的“友情”。谭氏在伦理道德传统中,其他的伦常关系都有所疏离时,唯独认为“朋友”一伦是长久不变,有普遍和绝对的价值。[2]
“仁”的人际关系“相偶”性阐明之后,就推广到中国文字中,由“二”和“人”二概念架构之文字,其一是“元”概念,其二是“无”概念。在谭氏看来,“元”概念是由“二”和“人”构成,和“仁”字有密切的关系。再则“无”字,利用许慎的说文解字,亦是由“二”和“人”构成,和“仁”概念有相同的元素和内涵。因而,把“仁”“元”“无”三概念间通通划上等号。而在这等号后面,指出了“故言仁者不可不知元,而其功用可极于无。”[3]
“元”有原始义、太初义、太始义、太素义,亦即哲学上所谓的“返本逆源”,找寻根源根本。在谭氏看来,研究“仁”就得知道寻找“根源”。而在后来,还要晓得“仁”在实践上所达到的最终目的,谭氏认为这“仁”的功用达到极致时,就是“无”的境界。这是哲学中“太始”和“太极”的追寻,也是“开始”与“终了”的存有两端的理解。
在这里,吾人可以觉察出,谭嗣同的宇宙论,以“仁”的立场去窥探时,是“开始”,又是“终了”,同时又是整个“过程”,是“一体圆融”的宇宙。而“人生观”在这方面,也以“仁”开始,以“仁”为过程,到后来还是回归到“仁”端来。这种“定位宇宙”以及在宇宙中“安排人生”的哲学,是动态的,又是以“仁”为中心的。
如果吾人把“仁”看成是儒家道德哲学核心的概念,而“元”也正是易经哲学所探讨的主题,而“无”的境界则是道家所发展的内涵。这也就无形中融通儒、道于易经之中。[4]
2.“仁”的推广义:
上面的“言仁者不可不知元,而其功用可极于无”是贯通了中华文化最根源的易经、伦、道。谭嗣同富有世界文化的宏观,把“仁”推广到世界文化动态的流变中,而说出:
“能为仁之元而神于无者有三:曰佛、曰孔、日耶。”[5]把世界三大宗教列为“行仁”的典范。把“仁”当作“诸德总和”也好,把“仁”看成正常的“人际关系”也好。谭氏一下子提升“仁”概念的意义,到达宗教的层面。而在三教思想体系内,对“仁”概念解释虽不尽相同,为达到“仁”的境界的方法亦会互异,但“为仁”的目标则一致。“而孔与耶仁同,而所以仁不同”[6]但是这不同点和相异处却可以找到融通的中介,那就是“解调变联融于孔与耶之间,则日墨、周秦原者必日孔、墨,孔、墨诚仁之一宗也。”[7]墨家之所以能融通儒、耶二教,是由于其“兼爱”。“兼爱”的意义,谭氏认为是“人我如一”[8]。这“人我如一”也就非常切合“仁”的“相偶”之义。
三教对“仁”之理解如下:“孔谓之仁,谓之元,谓之性;墨谓之兼爱;佛谓之性海,谓之慈悲;耶谓之灵魂,谓之爱人如己、视敌如友。”[9]
这样,三教对“仁”之用,都离不开“人际关系”的“爱”字,也非常切合孔子的“仁者爱人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原义。
当然,就孔子的“因材施教”的方式,对每位弟子“问仁”的答案,不尽相同;但却也从“用”方面提出了“仁”的普遍性,适合于每一种人等去修习。除了普遍性之外,就是必然性,每人都必须“成仁”。[10]
“仁”的推广义也就是站在字义的“二人相偶”的人际关系上,提出“仁之用”,或是“仁的实践”;而实践的方式则是普遍于人类文化,而以高度文化的“宗教”来表示,落实到儒、佛、耶三大宗教之中。
二、仁概念的疏离
1.儒教流传中对“仁”的疏离
谭嗣同所理解到的“仁”是“二人相偶”,极当“平等”“博爱”之精义的。其解释孔子所提倡的人际关系,就如“君君臣臣”、“父父子子”、“兄兄弟弟”、“夫夫妇妇”,都理解为“平等”意义。[11]但是流传到荀子,就开始变质。他说:“方孔之初主教也,黜古学、改今制、废君统、倡民主、变不平等为平等。……岂为苟字者,乃尽亡其精义,而泥其粗糙,反授君主以莫大无限之权,使得挟持一孔教心制天下……况又妄益以三纲,明创不平等之法,轩轻凿柄,以若公天母地之人。”[12]
而这些疏离,主要的还是误解了“仁”的精义:
仁之乱也,则于其名……名乱焉,则仁从之……俗原陋行,动言名教,敬若天命而不敢渝,畏若国宪而不敢议。……则数千年来,三纲五伦之惨祸烈毒,由是酷焉矣。君以名极臣,官以名轭民,父以名压子,夫以名固妻,兄弟朋友各挟一名以相抗拒。而仁尚有少存焉者得乎?[13]
在谭嗣同看来,孔子所提“仁”的原义,本是“二人相偶”的,但在文化流变中,却变成人与人之间互相牵制,互相迫害,完全违反原初立教之本旨。
在“行仁”一事上,三教所经历不同,谭氏以为“孔教”在这方面所遭受到的困境最大、最不幸;用《公羊传》三世之说来衡量,孔子所生之世代是“据乱世”,因为人际关系已经走在相互挟制、相互压迫的情况中。次不幸的则是耶教,其时固有君主横恣,但礼义尚存,有升平世之景象。至于佛教则最幸运,其生时既没有君主横恣,又没有人际之压迫,一切尚属原始,大有太平之世之景;也就因此,佛教发展较为顺利,而“行仁”方面亦较得心应手。[14]
不过,在“行仁”一事上,三教所遭遇不同,但其目标则一;三教教主不同,只是肉身不同,法身则是同一的。也正因此,谭氏解说出:“三教教主一也,吾拜其一,则皆拜之矣。”[15]
在谭嗣同心目中,耶教开始时讲“天国”,亦有“平等”之义,不意后来政教合一,教皇“私天于己”,以制其人……因教与兴后者数百,践死数干百万人,犹孔以后君主之祸相若。[16]
2.疏离之核心课题:网罗
就在《仁学》自叙中,即开始对“网罗”之阶层有非常浓缩的描绘:利禄、俗学、词章、群学、君主、伦常、天、佛法,这一切都在阻碍着“行仁”,因而极力提倡“冲决网罗”。冲决网罗也才能获得“自由”而不被“压制”,因而亦走向“平等”。
谭氏在《仁学》一书上,语多赞美孔、佛、耶三教,而且都认为三教在这方面都有积极的表现。就以西洋文化的积极性、喜动性来看,认为是耶教所赐,但亦认为孔教亦同样积极。一般认为。佛教喜静,对尘世事务采消极态度,谭氏却持相反见解,认为其所用名词,系威力、奋讯、勇猛、大无畏、大雄,都是取象狮子,是非常积极的。[17]倒是对道家思想,认为是“行仁”的疏离,他说:“学耳之术之乱中国也,柔静其易知矣。若夫力足以杀尽地球含生之类,胥天地鬼神之沦陷于不仁,而卒无一人能少知其非者,则曰‘俭’,俭从人,佥声;凡俭皆佥人也。……奢至于极,莫如佛。金刚以为地,摩尼以为坐,种种实结常网,种种宝幢宝盖,种种香花衣云,种种饮食胜味。……俭至于极,莫如禽兽,穴土栖木以为居,而无宫室;毛羽象葺以为煖,而无衣裳,恃爪牙以求食,而无耕作贩运之劳。”[18]
谭氏处于中国内忧外患之际,凭知识分子良知,极图振兴民族意识,发奋图强。尤其力倡革新,把三教教主设教革新之事实一一指出。所有改革,都在除旧布新,而所有除旧,都是“冲决网罗”的行动。
三教主之冲决网罗,谭氏有如下之评述:
中国自绝地天通,惟天子始得祭天。天子既挟一天以压制天下。天下遂望天子俨然一天。虽胥天下而残贼之,犹以为天之所命不敢不受。民主此乃愚及膏肓,至不平等矣。孔子出而变之;删诗书,订礼乐。考文字,改制度,而一寓其权于春秋。[19]
泰西自摩西造律,所谓十诫者,偏倚于等威名份,言天则私之日以色列之上帝,而若屏环球于不足道,至不平等矣。耶出而变之;大声疾呼,使人人皆为天父之子,使人人皆为天之一小分,使人人皆有自主之权,破有国有家者之私,而纠合同志以创立天国。比耶之变教也。[20]
印度自喀私德之名立,分人为四等,上等者世为君卿大夫士,下等者世为贱庶奴虏,至不平等矣。佛出而变之;世法则日平等,出世法竞愈出天之上矣,此佛之变教也。[21]
谭嗣同最后的结论是:“三教不同,同于变;变不同,同于平等。”[22]
谭氏既认定要救国强国非变法不可,可是,官方阻力很大,而反对之理由在于“以愚贫弱死归诸民,变法则与己争智争富争强争生,故坚持不变也。”[23]但谭氏却认为:“究之,智与富与强与生。决非独夫之所任为。”以及“唯变法可以救之,而卒坚持不变,岂不以方将愚民,变法则民智;方将贫民,变法则民富;方将弱民,变法则民强;方将死民,变法则民生。”[24]
当时中国之网罗是在愚、贫、弱,而变法则可变成智、富、强。
仁概念的疏离,其实也就是对“仁”之解构。原因就是:“行仁”的原则和方法都有了疏离,都需要改革,才能恢复原始状态;才能再出发,才能达到原来“平等”的境界;也才是“仁”的原义表现。
三、仁概念的重建
从前面所探讨的“仁”的原义,以及“行仁”过程中的疏离,以及所受困的各种网罗,还有三教冲决网罗的例证看来,谭嗣同所致力的,还是“仁”的重光,“仁”的重建。
这重建方式从《仁学》一书中可窥探出端倪。总的来说,可分成两个层次:一是实体义,一是实践义。前者谭氏把“仁”看成宇宙本体,用当时科学所了解到的“以太”,作为“仁”的普遍义,实体义。后者则是把“行仁”的道德义,提升到宗教的层次,以其“神圣”义来超变“美善”义。
今分述于下:
1.宇宙本体的“仁”
哲学一般被界定为“定位宇宙”,以及在宇宙中“安排人生”。宇宙本体的“仁”在谭嗣同看来,正是“定位宇宙”最恰切的方案。
遍法界、虚空界、众生界,有至大之精微,无所不胶粘,不贯洽、不笼络,而充满之一物焉。目不得而色,耳不得于声,口鼻不得而臭味,无以名之,名之日“以太”。[25]
质态不出乎七十三种之原质,某原质与某原质化合则成一某物之性;析而与他原质化合,或增某原质,减某原质,则又成一某物之性;即同教原质化合,而多寡主佐之少殊,又别成一某物之性……至于原质己原,则一以太而已矣。[26]
“天地间亦以太而已矣”与另外一句“天地问皆仁而已矣”,的确把“仁”与“以太”等同而观。[27]‘‘以太是万物的原质”与另一句“仁为天地万物之源”又是把“仁”与“以太”等同。[28]
不过,站在自然科学的“定位宇宙”的观点来看,“以太”就是物质之“体”,而人生的道德之“用”就是“仁”。“其显于用也,孔谓之‘仁’”。[29]
在《以太说》一文中,有雷同的描绘:“目不得而色,耳不得而声,口鼻不得而臭味,无以名之,名之曰:‘以太’。…法界由是生,虚空由是在,众生由是出。无形焉,而为当物之所丽;无心焉,而为万心之所感,精而言之,夫亦回‘仁’而已矣。”[30]
“仁”的用和“以太”的体,形成一体的“体用关系”。这也就是“以太”本为物质之原素,而由“向上之道”,超越自己而到达道德层面的“仁”;同样,走相反方向的,则是道德层面的“仁”走“向下之道”,降压列物质世界的“以太”。“以太”与“仁”成为一体,二面一体,体用一体。
“定位宇宙”的“以太”,以及“安排人生”的“仁”于是成为哲学基本问题的解答。
这条“向上之道”,也恰好是传统文化中的“下学而上达”。谭氏在《仁学》中诠释“格物致知”,以之为“万事之因”,以为“大学始教,必使学者即天下之物,莫不因其已知之理,而盖穷之”;始教也,以求至乎其极。这也正是科学方法中的“从已知求未知”,而“知”的范围却是到达“至乎其极”。[31]物质世界的主极也就是最小元素的“以太”,而精神领域的极峰则是“仁”。
谭氏在《仁学》中多处提及自然科学研究之重要,多次提及工业、商业之重要,甚至把原来“惟利是图”的工商业,看成“互利”“互仁”的行为。[32]
谭氏重建“仁”的方式,不但从科学向上至道德,从“以太”走向“仁”,而且还要从道德走向宗教,从“仁”的体走向“仁”的用。
2.人间世“用”的仁
谭嗣同身处列强欺凌中国之时,其学说思想皆有世界之宏观。这宏观最清晰的便是其“三教合一”的构想。[33]而这“三教合一”的根本基础,又在于对“仁”之用上的统一和一致。“解为仁之元而神于无者有三:曰佛、曰孔、曰耶,而孔与耶仁同,而所以仁不同。”[34]其次则是对“以太”的了解,“遍法界、虚空界、众生界、有至大之精微,……无以名之,名之曰‘以太’。其显于用者,孔谓之‘仁’,谓之‘元’,谓之‘性’;墨谓之‘兼爱’;佛谓之‘性海’,谓之‘慈悲’;耶谓之‘灵魂’,谓之‘爱人如已’、‘视敌如友’。”[35]“故凡教主如佛如孔如耶,则专言仁,间有旁及,第就世俗所已立之名,藉以显仁之用,使众易睦耳,夫岂更有与仁并者哉。”[36]
由于三教都在显“仁”之用,在谭氏看来,三教原就是合一的,甚至“三教教主一也,吾拜其一。则皆拜之矣。”[37]三教教主一也的理由在于:“凡教主之生也,要皆际其时,因其势,量众生之根器,而为之现身说法。故教主之不同,非教主之有等级也。众生所见者,教主之化身也,其法身实一矣。”[38]
谭嗣同能把宇宙人生的一体性,用三教合一的理论来贯穿,甚至用“法身”作为三教教主:孔、佛、耶都相等,只是肉身不同而已。这字宙人生的一体性,既由三教教立法身的一体,以及宇宙一体之“仁”和“以太”来展现,其“仁学”界说开宗明义的“通”的真义就可完全呈现出来。那就是:“仁以通为第~义”“通之义,以‘道通为一’为最浑括。”“通有四义:中外通……上下通……内外通……人我通。”[39]
儒家哲学目标的“世界大同”也好,耶稣基督的“地上天国”也好,佛陀的“极乐世界”也好,亦都不过是设法去掉所有差别相,而寻求一种共相。宇宙的共相“以太”,人生的共相“仁”,亦都在这种意义下,成为庄子齐物论的最高境界“道通为一”。
这“为一”的意义实则非常重要亦有深奥的意义,不但把物质世界、道德世界、宗教世界都融洽为一,而且亦把科学、道德、宗教亦融通为一。
这“为一”所展现的必然亦是人类当前追求的,是人与人之间的“自由”“平等”“博爱”。谭嗣同在“仁学”中曾多次论及这三个法国大革命时代以及启蒙运动最核心的概念,而以之作为达到“为一”、达到“一体”、达到“圆融”最具体的政治社会措施。
四、结 语
“仁”概念本是儒家道德哲学的核心概念,而且逐渐演变成为“诸德总和”的最高道德标准。但是,由于政治社会流变中,儒家常被利用作为政治的工具,而把“仁”的实践层次有所疏离;在谭嗣同的年代里,这种疏离不但在理论上可以看见,就谭氏自身,亦曾蒙受莫大害处,于是才奋而作《仁学》。《仁学》一书,其中有对“仁”之疏离的事实痛陈,有对“仁”原始意义的发挥,更有对“仁”最广义的伸展;就从哲学的“定位宇宙”以及在宇宙中“安排人生”的角度看,谭嗣同的确是做到了对“仁”的重建工作,而且把“仁”推展到世界文化、人类文化的高峰。对儒家“仁”概念的理解和发扬,可以说做到了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之境。其“行仁”的宇宙观和人生观,虽然并不明显地发挥在“教育”理念上,但是,其对“学”“政”“教”三者的理解,一方面检讨传统对“仁”概念的疏离,另方面却也直陈“仁”的原义及推广义,推广到宇宙之原质的“以太”,推广到人生境界的“仁”,可也就能体认“学”的“格致”,“政”的“民权”,“教”的“伦常”;而于伦常之中,特重“朋友”一伦,而其他则为仁之疏离。[40]
作者试图用当代学术之研究方式,用“解构”和“重建”一对名词,来阐释谭嗣同的“仁”概念,并间接指出“行仁”(尤其是从科学经道德到宗教的进路)的理念。有不妥之处,或不是的地方,还请方家指正。
注释:
[1]谭嗣同:《仁学·自叙》,参阅《谭嗣同全集》,(下称《全集》)华世出版社,1977年10月台一版,第3页。
[2]谭嗣同:《仁学》,卷下,《全集》第66—67页。
[3] 同注[1]。
[4]中国先秦儒道二家哲学,皆源自易经:道家问及易经符号系统之前的“不可言,不可道”的原始;儒家则发挥文字系统所涵盖的伦常意义。参阅高怀民著《大易哲学论》,成文出版社,1978年6月,第2—6页。又方东美著《先秦儒家道家哲学》,黎明版。
[5] 同注[1]。
[6] 同上。
[7]同上。
[8]同上。
[9]谭嗣同,《仁学》,卷上,《全集》第9页。
[10] 《论语》中弟子们问的问题相同,但孔子答案却有差别,这当然一方面是“因材施教”,另方面对“问仁”来说,则展示了“仁”的普通性和必须性。颜渊问仁,子曰“克己复礼为仁”;仲弓问仁,子曰:“……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”司马牛问仁,子曰“仁者,其言也胡。”樊迟问仁,子曰“爱人。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
[11]谭嗣同:《仁学》卷下,《全集》第58页。
[12]同上书,卷上,《全集》第54页。
[13]同上书,第14页。
[14]同上书,第52页。
[15]同上书,第53页。
[16]同上书,第55页。
[17]同上书,第37—38页。
[18] 同上书,第38页。
[19]同上书,第51页。又上欧阳瓣疆师书第二十二,《全集》第323页。
[20]同上。
[21]同上书,第51—52页。
[22]同上书,第52页。
[23] 《仁学》卷下,《全集》第60页。
[24]同上。
[25] 《仁学》卷上,《全集》第9页。
[26]同上书,第21—22页。
[27] “以太”是构成宇宙之原质,而“仁”则是以太之显用,以“体”“用”学说来看“以太”和“仁”,也就成为“体用合一”之一体了。
[28] 在这里,谭嗣同的确把“天地万物之源”与“万物原质”混用,企图等同“以太”及“仁”。
[29]谭嗣同:《仁学》卷上,《全集》第9页。
[30]谭嗣同:《以太说》,《全集》第212页。
[31] 《仁学》卷上,《全集》第48—49页。
[32]《仁学》卷L说:“故通商者,相仁之道也,两利之道也,客固利,主尤利也。西人商于中国,以其货物仁我,亦欲购我之货物以仁彼也。”(《全集》)第44页)“有轮船铁路……一日可兼十数日之程,则一年可办卜数年之事;加以电线邮政械器制造,工作之简易,文字之便捷,合而计之,一世所成就,可抵数十世,一生之岁月,恍阅数十年。”(《全集》第46页)
[33] 参阅邬昆如著《解读谭嗣同仁学的“三教合一”精义》,收集在浏阳算学社创建百周年暨谭嗣同先生诞辰130周年学术研讨会论文集,《中华仁学会丛书》第五集,1995年9月,第39—48页。
[34] 《仁学·自叙》,《全集》第3页。
[35] 《仁学》卷上,《全集》第9页。
[36]同上书,第14页。
[37]同上书,第53页。
[38] 同上书,第52页。
[39] 《仁学》卷上,界说第一,《全集》第6页。
[40] 《仁学》卷下,《全集》第71页。又上欧阳瓣疆师书第二二十二,《全集》第322页。